游瑜琅

爬墙狂魔 百合博爱党

浮生一梦

食用说明

fgo百合向同人
cp 冲田总司x织田信长
幕末明治维新AU
历史废 BUG颇多见谅
倒叙、插叙
文章顺序较为混乱,正确时间轴请见末尾备注
作者语死早,全篇不知所云系列,慎点
大概ooc

欢迎拍砖【顶锅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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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幕下的微光似水,清冷而不失其明彻。约莫是哪年哪月的秋夜之景——这类事她向来记不清。
不过有些片段,她大抵还是记了一半。
那或许是在传统的和式庭院中吧,凉亭下,面前之人与她彻夜对饮。
那酒啊,着实是好酒。她今生不曾再饮过此等佳酿。
琼浆在玉皿中映的透亮,初入喉,是冰凉彻骨、甘甜无比。可不等细细品味,却又同烈火般自心头燃烧起来。
她自觉当时是迷了眼,莫说看清面前之人的面容,就连对方的身影竟也有些分不清是虚是实。
只忆得起,那笑容是无比醉人。
恍惚间,对方贴上她的耳畔,落下一声轻喃。
想来可笑,印象是那般地深刻,奈何至今仍想不起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还未等她细细回忆,转而,画面中的二人已举杯尽饮。

月色正好。

2.

“人家躲吾等都来不及嘞,你这不怕死的侩子手倒好,非得正大光明的在街上同那些激进人士对着干。”

穿着男式茶色和服、一副大名威严的武士模样之人盘膝而坐。她手中撕扯着绷带,嘴里则是不断嘟囔着些什么:

“就连目不识丁的农人都看得出来,幕府马上要倒台咯。”

“莫要再说这种话,无论如何我也是新选组的成员。”出声回应者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不悦。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浅葱色山纹羽织被撕得破碎,沾满粘稠发黑的污血,牢牢粘连在同样不堪的白色里衣之上。尤其是左肩之处,数层衣物被齐齐斩开,在她颇为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了一道骇人的刀痕。

“当下还是少说两句罢,现在可不是在伏见。就算是所谓的壬生狼,仅凭你一个也掀不了多大风浪。”武士放下绷带,拿起桌上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沾在对方肩上,“你且在我这里安心养伤,待伤好之后再说其它。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最次等的武士要杀你都同砍瓜切菜无异。”

“嘶……”壬生狼痛得不禁打了个颤。

她打紧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口道:“真当怪事一桩……你一介革新派又何苦救我这被人恨之入骨的幕府浪人?”

“哈哈哈哈哈……开的是哪里的玩笑话,你我十多年来的交情,岂能因区区小事断绝?”

武士看似大大咧咧,爽朗地大笑起来,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是暗自轻了几分。
她不经意间一个抬眼,注意到了壬生狼那略带狐疑的眼神。

万般无奈下,她苦笑道:“如今白河再会,吾欣喜不已。念着你我旧情,本应彻夜长谈才是……不曾想,冲田你却是不愿信吾。”

“不、不是这样!”被唤作冲田的壬生狼见她这副悲伤表情,语气骤然急切了起来:“我才没有怀疑阿信的意思……”

壬生狼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连头也埋了下去。这副样子任武士怎样看去,都觉得八成是由于扯到了伤口而吃痛的缘故。

“喂!吾还没打好结呢,你别乱动啊!真是……为何你的反应比吾还强烈啊。”
武士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俯过身子,靠近了对方些,柔声道:“怎样,很痛吗?”

“有点……”壬生狼轻轻应了一声。

见对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沉寂良久,又道了句:“不过,倒也无碍。”

“乱讲,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大碍罢!”

确认伤口确乎是不会再裂开后,武士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早已坐麻的双腿,悠悠起身。

“你去哪里?”

壬生狼一把抓起桌上的打刀,用尚未受伤的右臂支撑,摇摇晃晃的随武士一同起身。

“叫你不要乱动,与那群粗俗浪人待久了,已经将礼数忘的一干二净了吗!”见对方那副勉强的样子,武士显然有些恼火,“吾不过是去找些被褥罢了。”

“找那个做甚?”壬生狼愣了一下。

“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想去哪里?难不成你打算今后几日一直睡在地板上不成?”

“……我之前和阿信说过罢?按照计划,我必须尽快赶回京都和副长大人汇合,在阿信这里借宿一晚足矣。”

壬生狼将打刀放回桌上,微微偏过了头,轻笑道:

“诶呀,机会如此难得,还以为阿信会愿意和我一起睡呢。如此看来,果然还是算……”

“不不!吾、吾乐意至极!!”

3.

冗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听不大清,却是头痛欲裂。脑袋昏昏沉沉,仿佛有千万只低音圆号同时在耳畔回响。
她受不住这浑浑噩噩的状态,费力抬起了眼皮。可映入眼帘的,是咆哮着吞噬了一切的黑色巨兽。
分明同是夜色,与那虚幻飘渺的梦境相比,二者实在是相差甚远。
惨白的月光循着小窗潜入,肆意地照耀在脸上,对她而言着实有些晃眼。
于是她下意识伸手去遮拦,却只觉一阵麻木。她不顾大脑所反馈的疼痛,强行抬起手来,抬眼望去,自己的右臂从肘关节开始,被人硬生生的截去了一半。此刻,这断臂处正缠绕着染了血的绷带。
在她看来,这是何等的耻辱。
那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洁白绷带,仿佛正欢愉嘲讽着她右臂的那半空荡。
得益于此,那对赤色的眸子被映得格外猩红。

“……呵,吾竟会落得此等地步。”她开口,声音是沙哑无比。

断臂所传递来的剧烈疼痛与胸口那烧灼着的撕裂感不断刺激她的神经。
身体不禁蜷作一团,额上也发起虚汗。
墙上西洋钟的指针仍有条不紊的走着。
她咬紧牙关,抬眼望向了窗外。
那黑色的幕布之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点。
长夜漫漫,了无星光。

想来,今晚定是无法入眠了。

4. 

自倒幕运动开始的那日起,京都就很少再有平静的夜了。
武士难得清闲,此刻正坐在三条大桥的一间居酒屋里。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整套西洋军装,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她端起瓷碟,轻晃了两下,仰首喝干其中的最后一丁点清酒。
虽同为维新志士中的一员,但她只是趋于家族立场才加入的。原本就并非自愿,自然不会时时刻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更不会像长州的狂热浪士一样卖命。

“快快快——”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地呼喊,其中还伴随着沉闷有力的脚步声。听觉敏锐的武士甚至可以听见刀剑在鞘中摩擦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于是向外探了探脑袋。
不远处一片火光冲天,几十名穿着统一的浪人高举火把,头绑白色系带,井然有序的于夜中穿行。
武士一改以往的从容,微微变了脸色。她随手扔下酒钱,抓起桌上的西式军帽,迅速冲了出去。
虽说那支队伍离她还有些距离,可刚刚踏出居酒屋,武士便一眼瞅见了那位羽织上印有“一番队”字样,冲在了队伍最前端的壬生狼。
至于她旁边那位猛士,想必就是新选组的局长近藤勇了吧?
武士支着下巴,仔细回想。
前几日——似乎就在昨天或者前天——她确实听土佐的某个志士讲过,长州奇才桂小五郎计划于近期火烧京都。

斟酌一番,她最终还是决定悄悄跟上去。

可武士还没跟着新选组走出多远——甚至就连三条大桥区域都没有离开——只见近藤勇命令部下熄灭火把,接着便一脚踹开了名为池田屋的旅馆大门。
武士真真切切地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壬生狼抽出名扬天下的加州清光,那张俊秀的脸庞扭曲至极,以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恶鬼煞神般狰狞面孔,高呼道:

“例行检查!!”

武士本想趁乱脱身,可看到这副陌生光景,却是不禁愣了一瞬。待她回过神来时,已是被出逃的人群挤到新选组当中去了。
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借着夜色,和新选组一道混进了池田屋。
这一定是自己人生中最糟糕的决定,她想。
在看到池田屋一层内就有二三十名身手不凡的长州志士,其中还不乏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者,武士只觉自己肠子都要悔青了。
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惯用的压切长谷部又不在身上。武士只得硬着头皮抽出了腰间那把仅有象征意义却从不曾使过的宗三左文字。
帮新选组显然是行不通的,那群侩子手就连杀起自己人来都是毫不犹豫,更何况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
再者说,若是这些长州志士中有哪怕一人见过她的面容且活着出去,只怕织田家明天就会在京都中消失了。
武士一面提防着背后那些杀红了眼的长州志士误伤自己,一面和眼前的某个不知名姓的中年新选组队员僵持不下。
倒不是打不过,只是她为了拖延时间而一味防御,迟迟不肯下死手罢了。
这名中年浪人和那壬生狼的天然理心流技法如出一辙,显然师出同门。可惜,不论是从速度还是力量上来说,都远远差了那人一大截。
武士灵活地跳上木桌,躲开了对方的一记直劈,得使最终被一刀两断的是桌面而不是她本身。借着桌子裂开时的冲击力,她回身一跃,手掌一翻,刀柄一转,不给中年浪人起身的机会,武士手起刀落,电光火石间,对方的头颅已飞了出去。
这让她颇感意外,她认为自己的剑道实在是称不上高明,没想到杀起人来却是轻而易举。

“看来是吾之前高估这新撰组了。”武士轻哼一声,心中暗道。

思酌片刻,她恍然大悟:倒不是她高估新选组,而是她自幼便熟识的那位幕末天才过于变态罢了。

如此一来,曾与壬生狼数次交手的武士大人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看来吾的剑术也不赖嘛。”

于是乎,自信的武士又寻了个对手。好在一切同她所料那般顺利,这次她也是全然居于上风,轻松将对手一刀斩下。

“织田先生!”

正当她洋洋自得之际,背后忽传一声呼唤。武士转过头去,是前几日一同喝酒的年轻小生。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生是桂小五郎手下的浪人。

“嚯,这真是巧遇啊,半兵卫君。”

难为这尾张的糊涂鬼竟尚还记得对方的名字。

“怎不见桂先生?”将宗三左文字从尸体中费力拔出,武士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句。

“大人在二层,在下估摸着现在八成已是出逃了罢……总之,莫要出甚么事才好。”小生的语气很是恭敬,眉头紧皱,似是十分担心那位长州的奇才。

“这样啊,桂先生一向精明,想来定然无事罢……当下局势紧迫,吾且追那幕府走狗一道上去察看一番,你好自为之,吾便不奉陪了。”

武士随口应付一声,可当下以传承过百的武家长子自居,又自觉此言不符礼仪。
于是乎,半晌,她又道了句:

“还望半兵卫君万事小心,祝君武运昌隆……”

话音未落,忽一白光极其霸道的横扫而来。武士躲闪不及,只觉胸口与右臂传来一阵无法言喻之感,眼前迅速被红色所覆。
她心中不禁诧异,分明刚才没有看到新选组的成员,这攻击者又从何而来?
当下保命要紧,她也顾不得其他,索性顺势往后一躺,直挺挺的倒在了遍地狼藉之中。

“织田先——”

那小生方才开口,只听一阵更为凌厉的风啸,便也没了声息。

武士浑身是血,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倒在一片残骸之中,圆睁双眼,失神地直视前方。
这副模样,倒也像极了死人。

“一层清剿完毕,还活着的便随我来!!”近藤勇那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很快又跑出了视线范围,显然对方对一具‘尸体’根本毫不在意。

武士脸上不敢有所表现,但心中却是暗道:“吾还真当是好待遇,近藤勇亲自动手,可叫吾怎么躲才是?”

终归是局长,岂是方才交手的那些喽啰所能比拟的?

这时,忽然又有一身影跃入视线之中。
这下武士是彻底掩盖不住,忍不住挑了挑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壬生狼。

此刻壬生狼那葱色的羽织被染的猩红,也不晓得那一身血究竟是她还是别人的。
壬生狼没有随局长的脚步迅速上二楼,而是站在武士面前,低下头来,同她久久对视。
武士并未掉以轻心,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虽说壬生狼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违抗命令,想必定然是只有她一人。但方才吃过近藤勇一刀,武士也算是长了记性——谁晓得这层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于是她心一横,索性将装死进行到底。
壬生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的脸,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无悲无喜,反倒叫武士着急。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终于,壬生狼的脸上展露出了武士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张颇为姣好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团散不开的迷雾,眉宇间尽是痛苦之色。
不知为何,见对方这副表情,武士反倒不厚道的心下暗自欣喜。

“……阿信?”

壬生狼俯下身来,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二人恐怕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武士甚至可以清楚听见她的呼吸。

“阿信!”

那声音之中的悲伤越发清晰,恍惚间,武士竟是看见了那对耀眼如琥珀的眸子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其间打转。

真美啊——

此刻能想到的竟只有这个,身体的疼痛似乎早已烟消云散——甚至于,让她险些忘记了当下要屏住呼吸才是。
兀地,壬生狼布满茧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随后又遮住她的双眼。
对方强行阖上了自己的眼睛,实在是让武士别扭到极点。不等她在心中抗议,唇上忽地落下一片冰凉的触感。这让武士不禁打了个激灵,好在壬生狼并未察觉。
那梦幻的触感转瞬即逝,无异镜花水月。
壬生狼模糊不清的小声嚷了一句什么,随后将武士的军帽覆在了她脸上。
沉寂许久,壬生狼终是站起身来。

渐远的脚步传入武士耳畔。

直至确信脚步声完全消失,武士这才伸出左手取下了盖在脸上的帽子,麻利地翻身而起。
低头看去,那军帽上明显晕了大片水渍。
她随手将帽子扣回头上,无言望向打斗声不断的二楼。

“冲田呦……”武士露出染血的尖牙,痴笑起来,“你才是真正的傻瓜哩。”

她肆无忌惮地笑着,好似醉汉般摇摇晃晃的前行。
漫无目的,神志不清。
每一步都轻飘如踩在棉花上一般。
最终,那个身后拖着一条扭曲血迹的身影慢悠悠地踱出池田屋,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不知所踪。

5.

颇有战国时期大名气魄的武士仍旧是一身茶色和服,只不过这次还在外面披了件军大衣。此外,她腰间挂着刻有“第六天魔王”字样、饰物华丽的打刀,左右还各多了把从西洋传来的老旧火绳枪。

今年的春着实是来得晚了点,已是四月中旬,院落中樱花早就开始凋零,可空气中却还残留着些许寒意。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寒气倒不至于令她介意。武士就这样迎着朝阳,独自坐在院中品尝方才泡好的香茗。

“信长大人。”

背后兀地传来了柔和的女声。

“今日怎地换了称呼?”

武士气定神闲的放下了朴素的茶具,转过头去。
面前站着永远一副自如笑容的绝美女子。武士对着女子背后的宅邸眨了两下眼睛,暗示道:

“吾这不还未正式踏入斋藤家的大门吗?”

“大人您还是一贯风趣。”女子从和服的里层取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的递予她,“妾身正打算将此事告知您。”

“哦豁——莫非吾是猜中了不成?”武士故作怪声,伸出仅剩的左手,接过了那信封。

“等一下,由妾身帮您来……”

还不等女子动手,武士已经用牙咬烂了封皮,取出了里面的信纸。女子无奈一笑,便任由她去了。

“道三大人可还安好?”

武士故意不打开折叠的信纸,而是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率先问道。

“您看过信的内容便晓得了。”女子处变不惊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即刻答道:“父亲万般算尽,可惜……那把本该刺进您胸口的怀刀,最终还不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了。”

“……呀?‘新撰组弁天台场伏降’?”

武士没有理会女人,而是自顾自的扫视着信的内容。最终,武士的目光锁定在了信的最后一行。

沉吟片刻,她故作可惜道:“……道三大人真是不幸啊,竟在这曙光已现的最后时刻,卷入这种事当中去啦。怎么看,这都已是德川家的垂死挣扎了罢?”

“依您所言,想必三日之内,幕府即会伏降。”女子忽略武士前言的讽刺,接着话头说了下去,“妾身也将信守家父承诺,将此身连同整个斋藤家交付于大人您。”

“像你这样明事理的女人倒是不多见呐,归蝶呦。”

武士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可方才那句“新撰组弁天台场伏降”的字样,却连同某个高举诚字旗的瘦弱身影一起,始终残留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武士紧攥手中的信纸,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是继续沉浸在与某人一同谱写的血泪交织的回忆之中?还是为了复兴宗族之大任,走向这少年时就已被规划好的傀儡未来?

在二者间犹豫再三,

最终,武士还是选择了向现实妥协。

既然结局已经明了,她便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从容地与即将成为自己正妻的女子对视。

“信长大人可是想好了?”女子笑容不改。

“正是。”武士颇有风度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她一字一顿问道:

“吾,该何日正式提亲才是?”

6.

二人四目相对,却又都沉默不语。
似是气氛太尴尬了些,她便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几盒包装精美之物,率先开口道:

“近来可好?”

“……”

“吾正巧有事要回江户一趟,便顺道来看你了。”

“……”

武士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灰底银纹狩衣,金边的织田家纹在夜色中格外瞩目。
见对方仍未答复,武士耐不住性子,毫不留情的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呜?打我做什么?!”

这下那壬生狼——啊,当下应该将这位年轻有为的试卫馆内弟子称之为塾长才是——总之,这位塾长捂着头退了几步,总算是回了她一句。

“谁叫你先前不说话的,”武士装作一脸无辜,“自己站在那儿发愣,居然还问吾打你干啥。”

“太、太不讲理了。”塾长显然对这理论毫无认同。

“对了,你不是去海外了吗?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幕府放回来了?”语气中的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塾长不由分说的将武士一把拽进了前院,顺手接过了她手中那堆颇有份量的盒子。

“莫非冲田不愿吾回来?”武士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服务,嘴上却调侃道。

“怎会。”

塾长笑说着步入了房中,将那些盒子随意堆在了桌上,却发觉武士未随自己一道进来。

“还在外站着做甚?”月色朦胧,倚门而立之人的面容竟有些模糊,但那上扬的嘴角她倒是看的真真切切。

“这么晚来拜访总归不好,进去就免了,反正该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

“啊?给我的?”塾长满脸惊讶。

“……不然吾特意拿过来干啥啊。”武士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谢谢。”她微微颌首示意,也懒得问那里面装了什么。

武士双手环抱胸前,狩衣宽松的袖口因此被压在一起,叠作了数层。她略微挑了挑眉,对这回答显然很是不满。

“对吾为何还如此拘谨。”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看你这副样子,任谁都会情不自禁严肃起来罢?”塾长笑着反问道。

不等武士予她回答,她便又自顾自的向里屋走去。早已熟悉对方这性子,武士也不问她缘故。
待塾长重新出现在武士面前时,手上多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玉碟与一口颇为精美的雕花酒壶。

“大姐不在,你晚些再走也无妨。”武士的心思一目了然,被一语道破却还是有些难堪。

“啊?嗯……”

她别过头去,随便应了两声。好在天色已晚,塾长怕是看不清那脸上莫名的红晕。

“别那么丧着张脸,怪难看的。”塾长报复似的捏了捏武士的脸,接着便跨出了门槛。

“……噫?!”她痛得不禁怪叫一声,在心中高声控诉这人下手不知轻重。

捂着有些红肿的脸,武士不解的看向对方,又道:“为何要端出去?”

“当下很适合赏月,不是吗?”

“看不出来啊,你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嘛!”武士用力勾住塾长的肩膀,这时候倒是不嫌脸疼了。

“别闹了,会洒出来的啊!”

……

一番说笑过后,二人最终坐在了院落的凉亭中。
石制的方桌与圆凳的表面锃亮无比,显然是常常受人光顾的结果。
武士撑着脸坐在位上,沉默注视着塾长熟练地支好炉架。
许久,塾长终于是准备生火了。

这时武士连忙开口:

“不必烧了,吾直接喝便是。”似乎她先前的沉默全是为了这一刻。

见武士笑得前仰后合,塾长翻了她一个白眼,骂道:“就知道你这混蛋不安好心,好在我自己还要喝。”

塾长伸出那双与脸庞极不相宜的粗糙手掌,给武士斟满了酒。
真叫人想不通,那由于常年握剑而布满伤痕的手,倒酒的动作竟是行云流水。
武士仅看了这么一眼,竟是入了神。

“一直盯着我是何故?”

塾长抬起头来,眉眼间尽是笑意。
武士小心翼翼的接过酒碟,干咳了两声。

“没、没啥……”

“嗯,的确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别是再想着些捉弄我的事情,你想看便看罢,顺你心意就好。”

塾长生起了火,持壶之手的和服袖端被另一只手小心的托住,酒壶微倾,其中的琼浆便倒了一半到炉里去。火光闪烁,将那张如繁樱般绚烂的笑脸映得格外清晰,煞是好看。
这般风韵哪里还有一丝浪人的影子?
分明就是画卷之中平安时期的哪位御前大人。

“没什么好看的才见鬼哩。”

武士干咽一口唾沫,硬生生的将这粗鄙之言吞回了肚子里。
也许是生怕自己真的说出什么有失体统的胡言乱语来,武士连忙举起酒碟一饮而尽。
不曾想,这酒竟冰凉彻骨,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不等武士细细品味,一阵烈火又突兀从喉间燃烧起来,且愈演愈烈,她只觉自己生吞了一团火下肚。

“既是此等佳酿,就莫怪吾待会儿口出胡言了。”武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说在海外之时,各国的名酒她都尝了个遍,但酒量依旧还是差到了极点。

“感觉如何?”塾长取下炉来,给自己盛了碟烧酒。

“好酒!可……未免太烈了些。”武士感觉自己的脸似乎已经开始发烧。

“是有一点。”塾长给武士重新斟满,只不过这次倒的也是烧酒。

“烧酒,感觉如何呢?”塾长示意她再喝,眼见武士一股脑灌了下去。

“好像温和些了……不过……”

“不过?”

“还是辣了点啊。”武士吐了吐舌头,轻晃着碟中余下的小半酒水。

“哪有你这么喝的。”塾长只是微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碟,“不如我去给你倒些茶罢?”

“不、不必了。”武士的舌头似乎有些打结,她连忙摆了摆手劝阻对方,顺带喝干了碟中剩下的那半。

“多好的酒给你喝只怕都是暴殄天物。”塾长无奈叹了口气,给她再度续满。

“反正也不过是享乐之物,终是短暂。无论喝法如何,都讲究个尽兴。”武士狡辩道。这次她倒是学乖了,只抿了一口便放回到石桌上,“就像你我当下所赏的这月一般,与恒久的长夜相比,倒不如说这瞬逝的耀眼光芒更为寂寞。”

“是说那个吧?”塾长顿了顿,吟道:“呃……流、流萤断续光……”

“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武士熟练的接上了后两句,赞许道:“吾这下倒不能小看你咯,原以为你除了剑道什么都不会的小鬼才是。”

“你这家伙!那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呀,果真还是个小鬼。”

“阿信!”

……

壶中的酒空了不知多少次,终是不必再续。
武士歪过头,倚在身后的立柱上。
此刻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像是那么一回事,也不晓得到底睡没睡着。
不过塾长才不管这个,她将仅剩的酒全部倒入二人的酒碟,随后看向了面前醉的一塌糊涂之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啊。”

塾长起身前倾,左手作为支点撑在桌面,右手则是靠上了武士倚着的立柱。她轻轻勾起嘴角,颇具调侃意味的贴在武士耳畔轻声低喃了一句。
武士的肩膀似乎不自在的颤了两下。

“如果睡着的话,搞不好会受凉哦?”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塾长已经满面春风的坐回了自己位置。
武士清咳了几声,尴尬地端起了那玉皿。

“吾……吾也是。”

明显不着边际的答案。

7.

“莫要信口雌黄!你当吾不清楚这宅子原本的价格吗?”

“这、这刀……!非常抱歉!织田大人……是……是小人有眼无珠!”

“你给吾好好讲来,这宗次郎家的宅子究竟……”

“不不!赠予您便是!反正这宅子也无人收购……不过是借新选组的名头才有些价值罢了……”

“废话少说,吾还按照吾方才说好的价格买下!还不快滚?”

“是……是!”

……

见那势利商人连滚带爬地抱着银札远去,武士不禁嗤鼻一笑。
随后,她的视线才放到了面前的老宅上。
四下无人,向来随性惯了的斋藤家主自然将那麻烦的礼数忘得一干二净。她收刀入鞘,提起地上的酒壶,极其粗暴的抬腿将大门一脚踢开。那腐朽的木门险些裂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随着飞舞的雪一同散乱在空中。

“这情景若是叫那侩子手见了,指不定要扒下吾三层皮才肯罢休嘞。”武士暗自调侃一番,被灰尘呛得轻咳几声,捂着鼻子走到了庭院中去。

那池中水自然早已枯涸,院落的杂草近半人高。不用想也知道,院外的蛛网都是如此,想必房舍内的虫尸定是积了数层。

“人间五十年,想来天上不过一日,”她看向那早已拦不住风雪的残破凉亭,满眼唏嘘,“眼下区区十余载,竟会落得如此不堪。”

那夜在月下同她对饮之人的面容,此刻也依旧不曾清晰。武士心中明了,却又偏偏忆不起对方的脸。
这时候她倒是不嫌脏了,直接坐上那落满积雪的凉亭横栏。突如其来的重量,将栏杆压得吱吱作响。

“你当初倒走的干脆……事如今,吾同这遗宅又有何分别?”

武士嗔笑起来,轻抚着一旁布满裂纹的立柱,那表情仿佛在看自己心爱的恋人。
她靠在柱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雪仍下着不停覆了那封锁多年的旧宅、覆了那枯水的池塘、覆了那不堪的凉亭、覆了那天与地!
最终,也覆了这具仅有外表余温犹存的身躯。
一切恰成其景,竟毫不违和。

“本思已忘怀,徒留侬身,莫非君之遗?”

瓷口敲击地面的青石,撞的粉碎。
她手执碎裂不平的那端,丝毫不顾手掌被刺得鲜血横流。酒壶高举,与那夜无异的琼浆连血液一同涌入喉间。

若重归旧日,

正当二人共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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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正确阅读顺序及文章时间轴(大量捏造)

小标题正序:6 2 4 1 3 5 7

时间轴:
6.
1861年,冲田总司得到“免许皆传”,任职江户天然理心流道场“试卫馆”的塾长,织田信长从海外归来。

2.
1863~1864年间,具体时间不明。冲田总司已加入新选组,且池田屋事件未爆发。

4.
1864年6月5日,池田屋事变。

1和3.
1864年,池田屋事变后的一周之内,织田信长在斋藤家养伤。

5.
1869年5月15日,新选组弁天台场伏降。织田信长与斋藤归蝶联姻,继承斋藤家。

7.
1870~1875年,具体时间不详,总之是德川幕府投降后和76年禁刀令发布之前之一区间发生的事情。织田信长买下了冲田家早已荒废的旧宅。

二、注释(来自百度)

1.斋藤归蝶(浓姬)

斋藤归蝶(1535年-1612年)。又称“浓姬”,是日本战国时期大名织田信长正妻。父亲为斋藤道三,母亲为正室小见之方。与丰臣秀吉之妻宁宁以及前田利家之妻阿松并称“战国三夫人”。

2.“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出自立花北枝的徘句——《萤》。
转瞬即逝的光芒或许比恒久的黑暗更让人寂寞吧。

3.“本思已忘怀,徒留侬身,莫非君之遗物?”

出自才女和泉式部怀念恋人的和歌。
我徒留于这世间的躯体,也不过是你的遗物。这样的深情炽烈,在含而不露的日本文化中非常罕有。

4.银札

在明治维新的改革之前,流通于日本的货币为“藩札”,银札为其中比较常见一种。

5.冲田总司的大姐

总司有两个姐姐,冲田光和冲田金。
继承冲田家的是大姐冲田光与其夫冲田林太郎(井上林太郎)

#阎判#

一块小甜饼
完全不好吃
懒得想标题
ooc
意识流
小学生流水账

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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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阎魔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玉碟,其间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皎月映下流转。
抬手,琼浆便一饮而尽。
“你这大江山鬼王的酒……还真当不错。”
她轻笑一声,脸上晕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红。
“那当然!本大爷的酒,岂是那些人类能比?也就你还识货。”酒吞童子握着酒葫芦,满脸自得的又为她斟了一碟,酒虽是续了,但嘴上却要嚷一句:“你这作态实属小家子气,倒不如像本大爷这样爽快些。”
她依旧满脸笑意,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你这喝法完全是暴殄天物。”
“喝酒,不就是讲究个尽兴。”他仰首长笑,也不等阎魔辩驳,转过头向远处的茨木童子喊道:“喂,茨木,你也一起来喝。”
“哈?”茨木童子愣了一瞬,狂喜之意显于面色,“吾友!这就过来!”
“这话,倒是没错呢。”她看向一旁站的笔直的判官,轻声道:“汝不妨也一同来喝吧。”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
判官恭敬地微微欠身,在她身旁就坐。

一夜尽欢。

(2)

“阎魔大人?”
判官弯下腰,试探性的对着面前瘫在桌前不省人事的人儿唤了一声。
如他所预料那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着对面已经呼呼大睡、毫无形象可言的大江山鬼王和罗生门之鬼,判官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冒犯您了……”
他在心中自我检讨了无数遍,终是无奈的揽过阎魔的腰,将其拥入怀中。轻抬双腿,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真轻啊。他自言自语道。
判官非常轻松地将阎魔抱回了阎罗殿。
进了寝室,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了床上,并盖上了被子。
正欲走,却是被人拽住了衣角。
“阎魔大人,您还有何事?”
他回过头,却是迎上了那人满面潮红,迷了眼。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判官一时竟鬼迷心窍,回转躬身,单臂撑墙,对上了她那双迷离的眼。
“呵呵呵……汝是想要吻吾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含糊不清的玩笑道。
“正是。”
应声,他如此照做。
似是蜻蜓点水,心间亦泛起一片涟漪。
酒香留唇,醉了心。

(3)

阎魔睁开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是木制房梁上挂着的百鬼装饰。
“是吾的房间……”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头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
“酒吞这次的酒……还真是……”她自嘲地勾起嘴角,“吾居然连自己如何回来的都记不清了。”
阎魔翻身下床,一眼便瞧见了桌上摆着的瓷碗,碗中的汤还冒着热气,似乎才端来不久。旁边还留着张字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刚劲有力的三个字:醒酒汤。
“噗。”
她不禁失笑,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暖意。
然而嘴上却是不肯服输,揶揄道:

“吾原以为,这冰山只会写‘死’字而已。”

(4)

她自知起来的确乎迟了,却不想,竟已至正午。
一踏入殿中,便看见自己案上堆满的公文,摆放整齐,上面满布熟悉的笔迹,显然已是批改过了。
案前之人,那瀑布似的白发散了一桌,约莫是睡熟了。
她走了近些,坐在那桌案对面,听着对方细微的呼吸。
不知为何,仅是如此——却让她甚感心安。

(5)

阎魔抱来被褥,唯恐惊扰了判官,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随后便再度坐在桌前,满脸笑意的望着那张过分白净的脸。
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撇了撇嘴角。
阎魔极富恶作剧意味的掀开判官眼上蒙着的符纸,他修长的睫毛随之颤了颤,却是没有醒。
“昨天,辛苦汝了。”
她轻抚判官的脸颊,于他额前落下一吻。

“特别奖励。”

(6)

脚步渐远。
他抬了眼,长呼一口浊气。
符纸下,眼角已是晕了一片绯红。

“倒不如说是惩罚罢……”

(7)

他没有睡着,

这一点,她自然是清楚的。